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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说麻木

发表于 : 29 11月 2025, 06:39
cj—

麻木的本质,是一种对文明的免疫
Original
小西cicero
海边的西塞罗
2025年11月29日 02:53

总感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眼看世界”,也只看了个自傲与寂寞。
各位好,昨天写了《我不喜欢《食贫道》》一文,不出意外惹了一些读者的不快。有读者直接这样留言:“都是混自媒体的么,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你自己不知道么?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恰饭么。做生意么,不寒掺。你喊你的口号吸引粉丝聚流量,就不许别人喊他的口号吸引更多的基本盘么?你就是看人家挣钱比你多,嫉妒。”这里首先要纠正一下这位读者的观点,我并没有(也没有那个权限)“不许”某位同行持有某种不一样的观点。我在标题里谈的很清楚,我只是“不喜欢”整个栏目做事的某些风格和态度,至于不喜欢的原因,我在文章中已经备述了,我不喜欢他们那种“对文明人讲野蛮”以及“只在安全的时候才是勇敢的”的调调。至于您喜欢您愿看,那是您的事,我无权干涉。事实上,我很吃惊有人直接将我的“不喜欢”直接等同于我“不许”的,我觉得这是一种需要受常年心甘情愿的特化训练才能养成的思维谬误。“我不喜欢”等价于“我不许”——这本质是一种巨婴才有的全能思维。因为只有婴儿或全能君主才会有“我要什么就是什么,我喜欢谁就是谁”这种自身愿望与外界现实必须合一的妄念。而一个正常社会里正常人的思维,应该允许并宽容他人不喜欢某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并允许他人把这种不喜欢说出来。这才是正常的。这个东西,我不喜欢,但并不意味着我一定要消灭它,这就是宽容。懂得我不喜欢与我不许之间的区别,学会宽容,是你告别童年成为成年人的第一步。其次,也是我更想说的一点,看这位读者的过往留言,我猜他应该是个比我还年轻的人,甚至可能刚刚上大学。可是如此年轻的一个读者,他的言谈举止当中,却展现出了一种与自己年龄极不相符的世故——他把所有自媒体的写作、表达,都默认成了一种“生意”,并认为持一种观念的作者与持另一种观念的作者之间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反正都是为了套取读者兜里的钱,都是为了“恰饭”,既然只是个工作、是生意,那自然就没有高下之分,于是只要不触碰红线,怎么搞都是可以的,一切以赚钱最多为最优先。这说穿了是一种道德和理念的虚无主义,而我悲哀的发现,它其实在当下的年轻人当中非常流行。昨天的文章聊到了一点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父母那一辈年轻人的许多观念变革。我有一种猜想——把当下的年轻人与那个年代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做对比,最大的区别,也许就在于许多当代的年轻人“不信”了。我们父母那代人,他们正值改革开放、思想放开的大潮初期,对知识和理念有种如饥似渴的追求感和尊崇感,王府井的新华书店上了某本黑格尔、康德、卢梭或孟德斯鸠的新书,他们会排着队去购买,买不起就在书店里看完,服膺其中的思想。“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追寻光明。”“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些诗句曾经传抄、红极一时,感动了无数人。获得了出国留学,出去走走看看的机会,他们也会抓紧光阴,多听多看。简而言之,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是虚心的、真诚的、愿意信赖、尊重知识、有着求知欲与方向感的。但与之相比的,当代的年轻人中很多人在整体上却呈现出另外一种风貌——他们要么沦为彻底的虚无论者,认为所有的理念、主张、号召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就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没有什么真理和善治的存在。要么沦为“what’s about”主义者,你跟他说一个什么什么国内需要改进的问题,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那xx那里不也一样?”还有的人,虽然长了眼睛却不多看、虽然生了耳朵却不愿多听,文明在他们的眼前和耳边飘过,却留不下任何的触动和痕迹。为什么我说我不喜欢《食贫道》和类似的在B站上做“跨国舆论监督”的那些自媒体的调调,因为我觉得至少从弹幕上看,这些频道演化到后期,都成了此类青年人的聚居地。这些自媒体的创作者知道当下的许多年轻人有这样一种心态,并就愿意精准投喂让他们更加自满和坚定这种心态的信息,以为自己博取流量。久而久之,他们形成了一个高度固化的圈层,这个圈层在总体年龄上是年轻的,但在心理年龄上却呈现出一种老年才有的骄傲自满、固步自封与不思进取。他们在行为上是激进而富有攻击性的,在批驳敢于“顶撞”他们的人时言辞犀利甚至可以说不择手段。但在心态上,却又呈现出一种高度的保守、乃至躺平——他们不愿意改变自己固有认知的本质原因,其实时惧怕或无法支付改变所要支付的代价。而自满自傲、小确幸与冷漠麻木,只是他们为了维持这种心境的一种保护色而已。而且这种青年心境的变迁,我想可能也是一个渐变的过程。我曾和我的朋友押沙龙直播聊天,比我长十几岁的押司就回忆说,他乃年轻的时候,国内一线城市的许多书店、咖啡厅里大家讨论看似“虚无缥缈”的学术问题的氛围还是很浓郁的。大家愿意为了争论这些挣不来钱的理论而花上一下午的时间。可是这种风气到了我大学毕业那会儿,好像就已经不在了,别说走向社会之后年轻人之间的务虚争论,就连传说中大学宿舍的“卧谈会”,我印象中自己都没有经历太多次。大家都高度“务实”,或者说的更确切些,什么都不信了。我莫名的想起了鲁迅先生常用的那个词,叫“麻木”?什么是麻木?我们说阿Q是鲁迅先生笔下麻木的中国人典型代表,但是你读《阿Q正传》会发现所谓“麻木”绝不是粗笨,相反阿Q挺机灵的——他饿了会偷土谷寺的萝卜,穷了会跑到县城去走偏门、受了压抑有了欲望,懂怎么占小尼姑的便宜、找她撒气。他其实活得非常精明、自私,甚至可以说精致利己。可是鲁迅依然说他麻木,因为他的心灵是高度蛮邗而对外封闭的,于是他“看到了却不明白,听到了却不晓得”。去了一趟县城,也只用自己的固有认知去挑城里人的错误,觉得城里人把条凳叫做长凳、煎鱼要切葱丝都很可笑,不如他阿Q明白。而这套以自己(被灌输的)价值观为唯一正确答案,不再思辨、接受任何新的信息的思维理念,也最终成为了阿Q的死因——你可以说阿Q死于麻木,也刻意说阿Q死于一种对骄傲的自我催眠,他骄傲于一套并非由自己理念生发出来,被动接受,却万万不敢打破的人生观。所以,我有时会想,麻木的本质是什么?也许麻木的本质,就是对文明的“免疫力”,晚清的中国人正是因为集体患上了一种麻木的病症。整个现代世界向他们彻底展开,他们却也如进城的阿Q只看到了“条凳”“煎鱼用葱丝”“女人走路扭得不好”一样,只看到了西洋技术是“奇技淫巧”、西方制度是“无主之学”,总之西方相比我大清也没什么了不起。有什么可学的呢?然后我们就在这种麻木与自傲的奇怪混合中耽搁了许多年,这个时间其实是一点都不短暂,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的时候,蒸汽机还没有广泛运用于轮船上。1905年大清终于决定塌下心来锐意革新的时候,莱特兄弟的飞机都快上天了。对于辉煌的日新月异的工业革命时代,我们同期的东邻答之以变革与维新,大清却回答了什么呢?就是那种“看见了却不明白,听到了却不晓得”的麻木。我想起1872到1875年,在容闳的力推下,大清政府每年遴选30名少年赴美留学,4年共派出120名,但是这批学生还没结业就大部分被召回了。把这件事情搅黄的大清官员中,其中一个人叫陈兰彬,他是大清首任驻美公使,但是陈兰彬到了美国之后就几天一个奏折描述彼国从政治到文化如何如何不好,其洞见之深刻、笔力之雄浑、辞藻之华丽,比之于如今B站上那些靠“跨国监督”博流量的视频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人家毕竟是翰林出身),最后陈兰彬到底是靠给美国搞跨国舆论监督、加之攻击中国留学生把这个事给搅黄了:“言行举止受美国同化而渐改其故态……他日纵能学成回国,非特无益于国家,亦且有害于社会”。说的还挺辩证的。晚年的陈兰彬辞官归乡后依然著述颇丰,写过《使美记略》、《使美百咏》等书,以一个传统中国文人的角度去看,他文章花团锦簇、为官懂得调和上下、所有奏折更洋溢着对大清满满的忠诚与自豪感、辞官回乡的时候又攒下了一笔远超他俸禄的小金库,绝对是个一等一的人精、聪明人。但是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去看,他眼见了当时世界最先进的国家,却只挑了一堆刺,得了一个“没什么可学”的结论回来,把容闳苦心争来的中国国运给搅黄了……你说他坏么?也不对。蠢么?也未必。但你不得不说,他就是个当年的大清最典型的麻木人。最骨子里,他和阿Q是一样的。什么是麻木呢?麻木就是一种对文明的免疫、不受触动、没有方向、固步自封与精致利己。过去和现在都已不能改变,只愿未来的中国,少些、再少些这样的麻木人,尤其是麻木的、有机会开眼看世界也只看自己优点、他人短处的年轻人。
全文完
本文3000字,随笔一篇,愿您喜欢。


Re: 小西说麻木

发表于 : 29 11月 2025, 06:43
cj—

大部分人都是在自己的世界里


Re: 小西说麻木

发表于 : 29 11月 2025, 09:48
枫林晓1

北美曾经是世界到处逛。极度开放眼界极广。但是黄花菜了。教育和收缩。导致了美国孩子夏天会扛着滑雪板来渥太华准备滑雪。

不知道加拿大的首都。

不知道香港人也说中文。以为满的人不是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