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AI繁荣退潮会怎样？通常的答案是，AI泡沫破裂将重创美国经济。但在考虑到它所造成的扭曲效应后，结论或许并非如此笃定。
就在不久前，人工智能(AI)还是催动美国经济增长的一股东风。
但如今情况已大不相同。AI更像是一场席卷整个美国经济的飓风，正在扭曲股市、企业利润、经济增长的速度与构成、贸易，甚至是我们的情绪——尤其是对就业市场的感受。
AI变得无处不在，让人几乎无法看清实际的经济状况。它盖过了关税和伊朗战争的影响，而这些事件本身通常足以引发“五级风暴”式的剧烈动荡。
这场繁荣本身已步入一个未知的领域。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现在预计，五家最大的AI超大规模云服务提供商今年的资本支出将超过8,000亿美元，明年将达到1.1万亿美元。明年的数字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3%，将超过预计的国防支出。
这引发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如果AI繁荣退潮会怎样？这里指的并非是这项注定长存的技术本身，而是伴随其而来的狂热。
通常的答案是，AI泡沫破裂将重创美国经济。但在考虑到它所造成的扭曲效应后，结论或许并非如此笃定。
先看最宽泛的增长衡量指标——经通胀调整后的GDP。第一季度该指标折年率增长了可观的2%。然而在表象之下，其实存在着两个经济体：AI经济，和其他所有经济。
作为GDP最大组成部分的个人消费只相对温和地增长了1.6%。住房、办公楼和工厂等商业建筑，以及卡车和飞机等运输设备的投资均出现下滑。与此同时，科技设备投资飙升43%，软件投资增长23%，数据中心建筑投资增长22%。
笔者粗略估算，AI经济增长了31%，非AI经济仅增长了0.1%。美国总统特朗普(Trump)的AI事务负责人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预测，AI今年将为经济增长贡献2个百分点。
但且慢：虽然AI正在扭曲经济增长，但它对这种增长的贡献本身也被扭曲了。大量AI支出流向了先进半导体等进口设备，而非国内生产。Stripe首席经济学家厄尼·特德斯基(Ernie Tedeschi)采用了比笔者更复杂的分析方法，他计算得出，在第一季度2%的增长中，计算机总支出贡献了1.7个百分点。但如果扣除进口额，这一贡献率将降至仅0.4个百分点。
这揭示了AI正在扭曲的另一个领域：国际贸易。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美国第一季度进口大幅增加并导致贸易逆差扩大；也正是因为如此，台湾贸易顺差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水平，相当于GDP的24%。拥有半导体巨头三星电子(Samsung Electronics)和SK海力士(SK Hynix)的韩国综合指数今年累计上涨78%。因此，尽管特朗普希望通过关税缩小美国的贸易逆差和其他经济体的顺差，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如果没有AI，他或许已经如愿以偿了。
推高股票与利润能源价格走高未能阻止标普500指数创下新高，原因之一是“美股七雄”(Magnificent Seven)的强势反弹，这七家科技公司占标普500指数总市值的三分之一以上。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该指数累计上涨7%。但如果对这500家公司赋予同等权重，该指数实际上略有下跌。
AI的现实扭曲力场不仅席卷了“美股七雄”。英特尔(Intel)的股价最近突破了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期创下的历史高点。这并非因为该公司已经克服了自身的战略问题；在驱动AI的图形处理器(GPU)领域，英特尔在与英伟达(Nvidia)的竞争中举步维艰，在为外部客户代工芯片方面也不敌台积电(Taiwan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Co.)。真正的原因在于，数据中心对英特尔擅长的中央处理器(CPU)需求巨大。类似的光环效应提振了整个芯片板块，包括Advanced Micro Devices、美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和闪迪(Sandisk)。
AI的扭曲效应不仅体现在股价上，还蔓延到了企业利润。据FactSet估计，标普500指数成分股第一季度的总盈利有望飙升27%。但单单“美股七雄”的利润就将大增61%；而其余493家公司的利润增幅仅为16%，且这一数字本身也是被美光科技等半导体公司拉高的。
受此影响，劳资双方对经济蛋糕的分配也被扭曲。美国劳工部周四报告称，在企业利润突飞猛进的同时，第一季度劳动报酬（工资和福利）折合年率仅增长3.1%，经通胀调整后实际上萎缩了0.5%。劳动力在商业部门总产出中所占的份额降至54.1%，创下自1947年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
由此可见，AI加剧了宏观数据与民众切身感受的脱节。它提振了企业和投资者的信心，但对普通劳动者却恰恰相反。
科学家和企业不断宣扬AI在各项任务上都能胜过人类，而Coinbase和Snap等宣布裁员的公司则将裁员归因于AI带来的效率提升。盖洛普(Gallup)数据显示，在采用AI的企业中，有23%的员工预计自己的工作将在五年内被淘汰。这或许就是工资增长疲软的原因：如果担心自己的工作被机器人取代，要求加薪的底气就会不足。
然而，这种悲观情绪似乎是另一种扭曲。尽管一些研究认为AI会导致工作岗位流失，但确凿的证据相当匮乏，即便是在软件开发等容易受到冲击的职业中也是如此。私营部门的裁员公告数量实际上低于一年前的水平。至于那些将裁员归咎于AI的公司，这种说辞听起来显然比承认管理失败要体面得多。
假设全世界突然决定不再对AI投入巨资，繁荣随之破灭。我们将迎来一个摆脱了AI扭曲效应的经济体，而不是一个没有AI的经济体。
美国的整体经济增长将会放缓，但放缓幅度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全美72%的数据中心仅集中在33个县，因此数据中心建设停滞引发的连锁反应不会那么广泛。
股票和企业利润会下滑，但对于更依赖工资而非资产财富的普通劳动者来说，他们几乎不会受到影响。如果老板们不再整天把“用AI解决一切”挂在嘴边，人们的情绪或许还会好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