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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3 06:40:00
西方精英醜聞 政治道德敘事 精英階層 道德二元結構
何清漣/作家、中國經濟社會學者,現今流亡美國
最近美國司法部允許國會議員讀取350萬頁艾普斯坦檔「未塗黑版本」,隨著檔解讀與每天的新發現,西方精英階層,包括「代表高貴」的歐洲王室貴族、從政府首腦、立法者到人權專業人士構成的政治精英、華爾街經濟精英與學術文化精英等在內,他們與艾普斯坦之間的關係,以及部分人在艾普斯坦兩處法外之地的骯髒卑污行為,終於讓世界意識到被長久傳誦並奉為楷模的西方政治道德敘事只是神話,與現實權力網路存在巨大落差。即使被視為神聖的學術殿堂,也被艾普斯坦嚴重污染。
「艾普斯坦朋友」們的危機公關
在艾普斯坦案(Jeffrey Epstein Case)引發的持續社會動盪中,涉案精英們面對公眾指責的應對策略互相募仿,多避重就輕。隨著艾普斯坦檔(Eptein Files)不斷解密和相關報導的增加,被披露的精英名流們不得不進行危機公關,其中最常見的方式是承認「判斷失誤」並表示後悔。許多名流精英在承認與艾普斯坦有往來的同時,極力將其定性為「單純的社交」或「工作需要」,並對自己的「盲目」表示遺憾。比爾·蓋茨曾多次表示與艾普斯坦見面是一個「巨大的錯誤」,稱當初是為了慈善籌款而接觸,現在深感後悔;前哈佛大學校長、曾任美國財政部長的拉裡·薩默斯 (Larry Summers),在與艾普斯坦的親密關係與猥褻信件曝光之後,表示自己深感羞愧,隨後辭去了 OpenAI 董事會職務並停止在哈佛任教,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目前正在火上被烤的是美國現任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盧特尼克此前曾多次公開表示,他在2005年參觀艾普斯坦豪宅並對其「按摩床」感到反感後,就已與其徹底斷絕往來。但最新披露的郵件和行程記錄證明,在艾普斯坦2008年首次被定罪後,兩人仍有聯繫,包括2011年的飲酒會面。解密檔顯示,盧特尼克與艾普斯坦在2012年曾共同投資過一家名為 AdFin 的廣告科技公司。此外,兩人還曾就紐約房產建設進行過溝通。解密檔還顯示,他在2012年曾帶著妻子、四個孩子和保姆,前往艾普斯坦位於加勒比海的蘿莉島遊玩。由於他在任職期間及之前對該關係的描述存在誤導嫌疑,目前美國國會內已出現跨黨派的呼聲,要求其辭職。
西方精英道德與行為的二元敘事
並非所有精英都願意承認自己與艾普斯坦的交往是被誤導並表示悔意。西方左派大宗師諾姆·喬姆斯基 (Noam Chomsky) 早在2023年就明確表示,與艾普斯坦的會面僅限於學術討論或個人友誼,並認為公眾無權干涉其私人社交(It is none of your business. Or anyone’s.),這句話成為他回應此事的名言金句廣為流傳。今年檔解密後,揭示了喬姆斯基不僅接受了27萬元捐款,還曾為他出謀劃策對付「腐爛的媒體」,由於喬姆斯基在 2023 年中風後已無法公開交流,他的妻子瓦萊裡亞Valeria於 2026 年 2 月發表詳細聲明:承認被誤導,未能在 2015 年結識時充分調查艾普斯坦的背景,因此有「嚴重的判斷錯誤」。
這位被左派視為「世界的良心」的大宗師自越戰時期發表《知識份子的責任》以來,一直對美國的外交政策、新自由主義經濟和媒體霸權進行激烈批判,通過揭露權力運作背後的謊言來保護公眾利益。即使在晚年,他還頻繁接受採訪,就環境危機、種族歧視和核威脅等公共議題發聲。他與福柯等人的辯論,被左派視「展現了對啟蒙價值和普遍人性的堅定信念」。但在艾普斯坦案件這樁西方歷史上最大醜聞被揭露以來,喬姆斯基本人以這種「我所做一切皆為正確」的態度應對外界質疑,毫無疑問讓外界深深感受到他的虛偽與兩面性。
如果再結合以下事實,艾普斯坦的長期性伴與工作助手格希萊恩·麥克斯韋(Ghislaine Maxwell)曾以「環保先鋒」的身份出席與聯合國相關的活動,崩塌的就不止是形象了,而是西方道德敘事的二元結構。麥克斯韋出身英國法裔社會名流家庭,其父羅伯特·麥克斯韋(Robert Maxwell)於1991年去世後,以色列在耶路撒冷為他舉行了一場規格極高、被廣泛描述為「准國葬」級別的葬禮。時任以色列總統海姆·赫爾佐格(Chaim Herzog)和總理伊紮克·沙米爾(Yitzhak Shamir)均出席並致悼詞,赫爾佐格總統在悼詞中稱他為「具有神話色彩的人物」和「英雄模範」,沙米爾總理則評價道:「他為以色列所做出的貢獻,超出了今天所能言說的範圍」。在這種背景神秘的家庭中長大,在實際行為與公眾形象的巨大反差中來回穿越不是難事。也因此,麥克斯韋在為艾普斯坦打理各種不能見天日的骯髒活動的同時,還能利用各種機會出席聯合國級別的環保大會,例如她曾於2013年和2014年以海洋保護組織「TerraMar Project」創始人的身份在聯合國舉辦的活動中發言,其發言內容主要集中在海洋保護與可持續發展方面,以便建立「環保先鋒」的社會公眾形象,以掩蓋其實際角色的不堪與罪惡。
「進入艾普斯坦的社交圈意味著成功」
英國安德魯王子的前女友維多利亞·赫維夫人(Lady Victoria Hervey)則是另一番見解。2月上旬,她在英國 LBC 電臺的採訪中表示,如果她的名字沒有出現在與這位已被定罪的戀童癖者相關的檔中,「那就意味著你是個失敗者」,因為「他(艾普斯坦)認識所有有權有勢的人。」「所以,如果你身處其中,意味你很有權勢,說實話,如果你沒有出現在這些檔中,那將是一種侮辱。那就意味著你是個失敗者(Loser)。」很多人認為她的話太驚世駭俗,沒有廉恥,但我倒認為她坦率地表達了這個圈子絕大多數人的想法。在公共場合,精英們代表成功、地位甚至優雅與高貴;但在這個特定的自己人圈子裡,大家放下面具,從公共舞臺上的「規則疲勞」解放出來,在艾普斯坦提供的法外之地滿足各種奇怪的性癖好,並借圈內人頭熟的便利,順利完成各種資源交換。
這種資源交換已經侵犯到資本主義最根本的原則「優勝劣汰」。根據《紐約時報》2026年2月10日的報導,美國司法部最新公佈的數百萬頁艾普斯坦案卷顯示,傑佛瑞·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曾將頂尖大學的入學名額作為「武器」,通過金錢(給學校的捐款與資助年輕女性)和人脈((如讓諾貝爾獎獲得者為特定學生遊說)操縱招生過程,將多位年輕女性送進這些名校。美國國會目前已要求哥倫比亞大學和紐約大學提供與艾普斯坦相關的所有財務記錄,以調查校方是否在知情情況下協助了其犯罪行為。部分女性在證詞中提到,她們最初甚至因為這些所謂的「教育機會」而對他心存感激,直到後來才意識到這是「長線誘導」(Grooming)的一部分。
艾普斯坦犯罪並非「制度漏洞」而是結構性問題
艾普斯坦檔引發的政治波瀾還剛開始,但已明確指向一個事實:西方政治話語中存在明顯的道德二元結構,在對外敘事與政治檯面上,強調法治、政治透明及自由正義與人權,但在權力核心圈內,精英們則是另一套行事規則,比如艾普斯坦圈子內的人對彼此的醜行與變態互相欣賞,事發後則表明不知情還互相包庇掩蓋。在歐洲國家,還有榮譽性懲罰;但在美國連這點目前也做不到,公佈的檔中大量名字被塗黑,司法部副部長陶德·布蘭奇(Todd Blanche)在1月30日的公開聲明中表示,儘管最近公開的350萬頁艾普斯坦案相關檔中包含大量令人不安的內容,但目前證據不足以支持對任何潛在共謀者提出新的刑事指控。
至此,可以對西方社會產生的這種結構性矛盾作如下總結:普世價值那套道德話語用於對外(非西方世界)和本國內的中下層,但權力運行遵循另一套內部規則。艾普斯坦案件無情地揭示一點,這種現象並非只是個別國家政治衰變引發的問題,而是整個西方權力體系在後冷戰時代逐漸形成的一種共性結構。理解了這一點,也許就能夠理解,為什麼精英階層之間存在強烈的內部保護機制;為什麼重大醜聞調查總是中途終止,而且殺傷力很弱(比如在2020年大選中,拜登家的電腦門事件對他的當選毫無影響);為什麼西方的主流敘事中只有黨派攻訐而無制度性批評,在西方的傳統政治學理論中,這些都被視為「個案」或「制度漏洞」,但艾普斯坦圈子的資源互換與共謀犯罪卻顯示出明顯的結構性特徵。
艾普斯坦檔公佈,對許多參與者造成的個人後果主要是道德破產或者不得不辭去公職教職,但在世界範圍內卻引發了一場目前尚無法預估後果的「開始」,在仰視西方文明長達三個世紀之久的泛東方世界,尤其是專制統治下的中國,已經引發了Z世代與千禧青年一場大規模的西方文明祛魅。